2013年6月2日星期日

记念梦月酱君




  公元二〇一三年六月二日,就是独立博客圈里英语最好的程序员以及技术最好的英语老师梦月酱君宣布离开的那一天,我独在扣扣群外徘徊,遇见阿福君,对他道,“小月月要走了,忽然觉得博客没什么意思,也想关了”。他就正告我,“关吧关吧。艹,全关了最好,留我一个人在。”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混过的博客圈子,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生气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苦逼艰难中,毅然多次删档又重建的就有梦月酱君。我也早觉得没有写下去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梦月酱君毫不相干,但在独立博客间,却大抵都是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博客赚钱”,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每天消耗在博客的周围,使我艰于读书学习,那里还能有什么进步?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前几个所谓名博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独立博客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即将关闭的梦月酱君黑科技博客前。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没有写下去的必要了。离五月初五日仅有十天了,博客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也如屈原般怀石投江好了。


  在基吧山庄四百一十九个评论者之中,梦月酱君排名第十一位。不是吐槽最多,却是我真正的朋友。朋友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真诚与尊敬。他不仅仅是“苟活到现在的博客”里的朋友,而且是可以聊一聊真实生活的朋友。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十月十九日,白驼山庄建立没几天我还在妄图做公文写作网站的时候。其中的一个评论就是他,那是第一次认识。但是后来,也许已经是换了两次域名之后了,才有人指着一个网址告诉我,说:这就是梦月酱君。其时我才能将名字和博客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原来能够用织梦而抛弃WP、EM、TP之流做博客的,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他却常常萌萌的,态度很暧昧。待到我进入新体位群,还被封为管理之后,他才常常来我的博客,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萌萌的,态度很暧昧。待到里区诞生,把坑爹骂娘的傻逼排斥在外的时候,我才见他也会观战时补刀,黯然时操兴奋了艹。此后似乎日日聚首。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区就是永恒了。


  我在二日早晨,才知道梦月酱君辞职不干离开南京的事;一会儿便得到噩耗,说他居然删档,在众人的强烈抵制下,才答应留着博客长草。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独立博客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决绝到这地步。况且始终萌萌的暧昧的梦月酱君,更何至于无端将博客喋血呢?

  然而当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还有一句,已经订了机票,晚上飞长沙。然而梦月酱君还在担心,他走之后我的服务器问题,因为我们才刚刚开始搞基。

  但我说,觉得没意思就删了吧!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他是受人刺激的。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梦月酱君,那时是欣然离开的。自然,博客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栓在这样的罗网里。但竟在六一后发动,怕是最糟糕的儿童节礼物了。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朋友今天来看我,喝了四瓶,虽然是啤酒,立醉;梦月酱君说最近酒量变得很差,但是今天心情很差,也喝点。但我还能回家,我在公车上摇摇晃晃睡了一个小时,于是醒来了。

  始终萌萌的暧昧的梦月酱君确是要走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话为证;沉勇而友爱的基吧君也想关掉了,有我自己的话为证;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阿福君还在蛋疼地坚持。当三个赏金猎人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发明的博客的纠结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草根站长的传播盗版的伟绩,独立博客的分享种子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个二逼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博主们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草泥马……。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博客,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小站的故事。博客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放弃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突然。

  然而既然有了离愁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萌萌的暧昧的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梦月酱君竟会这样地决绝,一是我对此竟至如此之悲桑,一是想起博客的意义竟是如是之茫然。

  我目睹梦月酱君的办事,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前一段在DDCC中发布攻略,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梦月酱君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离开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梦月酱君!